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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越剧还是“音乐剧”?茅威涛改革引发越剧“寻根”之问

更新时间:2026-01-15 19:38  浏览量:1

新越剧还是“音乐剧”?一场关于越剧灵魂的对话

前言:当熟悉的乡音变得陌生

作为一名爱了越剧几十年的老戏迷,我经历过越剧最好的时代——那时,《红楼梦》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人人会哼,《梁祝》的“十八相送”刻进记忆。可最近几年,我坐在剧场里,常常感到困惑:台上唱的,还是我熟悉的越剧吗?

我支持创新,但今天的某些“新越剧”,让我想跟各位聊聊一个根本问题:

当一种艺术的“根”被换掉,它还是原来的艺术吗?

一、骨子里的区别:越剧的“语法”被改变了

越剧之所以是越剧,不仅因为用吴语唱,也不仅因为女演员演男角,而是因为它有一套独特的“音乐语法”——板腔体。

什么是板腔体? 您可以把它理解为越剧的“万能公式”。就像写七律诗必须遵守平仄格律一样,越剧唱腔必须遵循“尺调”、“四工调”这些基本板式。在这个公式里,艺术家填入不同的词,表达不同的情感,但骨架是不变的。

正是这套“公式”,让越剧有了惊人的传唱力。您学会了“尺调”“弦下腔”的唱法,就能唱《红楼梦》里的悲伤,也能唱《梁山伯》里的欢快。戏迷在公园里一起唱,靠的是这套共同的“语言规则”。

而现在的一些新作品,正在抛弃这个“公式”。

以备受关注的《苏东坡》为例,其中的唱段更像是为这个戏专门写的“艺术歌曲”。旋律很优美,但您听完后会发现:它没有遵循任何传统板式,无法被归入“尺调”或“四工调”的任何一种。它是一首“一次性”的作品,就像电影主题曲,好听,但无法成为越剧传承系统的一部分。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当越剧的音乐创作不再遵循它自己的“语法”,它的“魂”就变了。

二、

诚实命名:请叫它“茅式音乐剧”

如果我们诚实地看待这种创作,或许应该给它一个更准确的名字:“茅式音乐剧”。

这不是贬低,而是澄清。

在真正的音乐剧里,作曲家为每个戏创作全新的音乐;在传统戏曲里,演员在既定板式中进行创造。茅威涛老师后期的作品,音乐逻辑更接近前者——每部戏都是全新的旋律创作,不再依赖传统板腔框架。

保留吴语和女小生,就像保留了一口乡音和一身传统服饰,但内里的“骨架”已经换了。称它为“个人风格鲜明的音乐剧”,是对创作者探索的尊重,也是对越剧本体的诚实。

三、两种“传唱”:一首歌与一个体系

这引出了最让戏迷痛心的问题:传唱度的消失。

现在的“传唱”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第一种,是学唱一首“好听的歌”。

就像您听到一首喜欢的流行歌曲,可能会学着哼唱。一些新作品里的唱段就是这样——旋律动人,您会因为“这首歌好听”而记住它。但这种喜欢,是个人对一件独立“作品”的欣赏。它像一份精致的定制餐点,美味但难以复制。

第二种,是进入一个“共通的系统”。

传统越剧的传唱是这样的。当您学会“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您学会的不仅是一段旋律,更是进入了一个庞大的“语言系统”。这个系统有固定的“语法”(板式),有独特的“口音”(流派)。戏迷在公园合唱,老师教学生,靠的都是这套共同的规则。

真正的危机就在这里:

新创作的“歌”很难进入传统的“传承系统”。公园里的戏迷社团没法排演,戏曲学校难以用它做教材,年轻演员无法从中吸收流派养分。长此以往,越剧可能从一门人人能参与、有生命力的“活的艺术”,变成只能在剧场观看的精致“舞台秀”。

四、真正的创新:在规则中创造自由

我绝不反对创新。但真正的创新,应该是让老树发新枝,而不是把树砍掉重栽。

看看那些成功的例子:上海越剧院复排的《红楼梦》,杭州越剧院的新版《碧玉簪》。它们都在严格遵守传统板腔和表演程式的基础上,对舞美、节奏、叙事进行现代化处理。观众既能听到原汁原味的流派唱腔,又能感受到现代的舞台审美。

这种“守正创新”之所以难能可贵,是因为它明白:越剧的传统不是枷锁,而是它区别于其他艺术的独特优势。

在这套经历了百年锤炼的体系内,仍然有巨大的创造空间。就像在七律的格律中,依然能写出无穷无尽的好诗。

五、清晰边界:我们需要多一种选择,而不是唯一方向

越剧的未来,不必是“二选一”。

可以有一种路径,叫做 “在越剧体系内深耕” ——像上海越剧院那样,让经典焕发新生;也可以有一种探索,叫做 “以越剧为灵感的创作” ——像茅威涛老师这样,开拓个人化的艺术风格。

但我们需要清醒的是:后者是在拓展越剧元素的边界,前者是在延续越剧本体的生命。

如果后者被视为“越剧现代化”的唯一方向,那将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仿佛传统已经成为包袱,必须彻底改造才能生存。这才是最深刻的“拔根”——不仅动摇越剧根本,更扭曲了发展的方向。

结语:乡音未改,才是归途

我写下这些,不是怀旧,而是出于珍爱。

越剧从田埂走来,登上殿堂,靠的从来不是抛弃自己的根本,而是让根本扎得更深。它的生命力,在于那套让千万人产生共鸣的声腔体系,在于那种能跨越时空的情感表达能力。

创新是必须的,但所有的创新都应该回答一个问题:这是让越剧的“根”在新时代长得更茂盛,还是在为它更换一副陌生的“骨架”?

当我们在剧场里,还能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还能为熟悉的板腔韵味而感动时,越剧就活着。反之,如果有一天,我们只能安静地坐着,欣赏一场精美却无法参与的演出,那么,我们失去的将不仅是一门艺术,更是一代人的文化乡音。

这场讨论,关乎越剧的未来,也关乎我们如何对待所有在现代化浪潮中寻找出路的传统文化。答案,就在每一次创作的选择中,也在每一位观众的期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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