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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硬要把外甥接来养,发誓不用我照顾,我笑笑同意了,孩子上学第二天,我拿着借调函说:我借调分公司4年半

更新时间:2026-02-11 02:09  浏览量:4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导语:我丈夫顾泽,执意要当他外甥的救世主。

他把胸膛拍得山响,向我立下军令状,把孩子接过来抚养,“绝对不会让你操半点心”。

我凝视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轻声应允:“好啊。”

在所有人眼中,这似乎又是我的一次退让和顺从。

直到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外甥,将他口中承诺的安稳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我,立于这场家庭风暴的中央,不慌不忙地,打出了我的最后一张牌。

01

顾泽向我提出,要把他外甥顾磊接到家里来长久居住的时候,我们结婚五周年的庆祝余温才刚刚散去。

那个傍晚,他的神情异常庄重,甚至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局促不安。

“静静,我想跟你谈个事情。”他不停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姐……顾琴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她离异后自己拉扯孩子,现在工作又派驻到外省,根本分身乏术。顾磊那孩子,马上就升四年级了,再这么放养下去,人就真的耽误了。我姐的想法是……想让顾磊来咱们家住上几年,在滨城这边接受好一点的教育。”

我正往碗里夹西兰花,动作不由得停滞了一下。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来我们家住几年?具体怎么个住法?谁来负责?”

“我负责!百分之百我来负责!”顾泽的背脊瞬间挺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辅导功课,吃穿用度,全部都由我来包办!你呢,就跟以前一样,正常工作,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我保证他打扰不到你!我姐也表态了,每个月会打过来三千五百块的抚养费,要是超了,我们稍微补贴一点也没关系……最关键的,是得给孩子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

三千五百块?在滨城这样的一线城市,养一个快十岁的男孩子?我心底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光是给他报个像样点的课后托管班,这个数目都不够看。但这些话,我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角度发问:“你的工作性质你自己清楚,经常需要加班,一旦项目紧张起来,去外地一待就是大半个月,你打算怎么管?”

“我……我能调整我的时间!我保证能把时间都安排妥当!”他显得有些焦躁,“老婆,那可是我的亲外甥,跟我的亲儿子有什么区别。我姐一个女人家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跟你发誓,要是让顾磊给你添了一丁点麻烦,耽误了你一丁点事情,我顾泽就不是个男人!”

又是发誓。这种口头上的承诺,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们刚在一起时,他发誓要把工资卡交给我,结果婚后第三年,他就以“投资理财更灵活”的借口,把卡要了回去。他答应我每年都要安排一次出境长途旅行,可最近这两年,总是有各种“临时状况”冒出来,计划一再泡汤。

我端详着他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满是对自己即将扮演的“顶梁柱”角色的自我感动,以及一丝丝担心我投出反对票的紧张。

我母亲曾经告诫过我,评判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不能只看他顺风顺水时能对你有多体贴,更要看他如何去平衡他的原生家庭和你这个小家庭之间的利益冲突。顾泽这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对我确实不错,可一旦事情牵扯到他老家的亲戚,就特别容易头脑发热,喜欢扮演英雄角色,然后许下一大堆他自己压根就无法兑现的诺言。

我搁下手中的碗筷,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声线平稳地问:“孩子要是过来了,住哪个房间?”

我们的房子是套紧凑的三居室,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被我改造成了书房和衣帽间,剩下的一间小客房,一直堆放着各种不常用的杂物,充当着储藏室的角色。

“就、就住那个小客房!我明天就动手把它清扫出来!你的书房我保证原封不动,你就权当家里多了个合租的伙伴,还是那种完全不需要你费心的伙伴!”他看到我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刻一锤定音,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你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把孩子送来?”

“就下个月!正好赶在学校开学之前!转学的手续我姐已经在办了,学校这边我也找了朋友在打听。”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老婆,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们的生活品质绝对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说不定家里多了个孩子,还能更热闹些呢!”

我望着他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像个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高达模型的半大孩子,全然没有去思考这个“模型”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琐碎的麻烦、潜在的摩擦和无法预料的变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拯救姐姐和外甥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伟大英雄剧本里,无法自拔。

我极轻地笑了一下,微微颔首:“行啊,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真的吗?老婆你答应了?那真是太棒了!”顾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张开双臂就想给我一个拥抱,“我就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我马上就去给我姐打这个好消息的电话!”

我稍稍侧过身,避开了他热情的怀抱,动手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碟:“先别急着去报喜,先把那个房间整理干净再说。另外,有些家里的规矩,得提前跟孩子约法三章,说清楚。”

“没问题!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他满口应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兴冲冲地跑去阳台打电话去了。

哗哗的水流冲刷着陶瓷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凝视着窗外被霓虹灯点缀的城市夜景,心里一片澄明。明事理?或许是吧。但更确切的说法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南墙,如果不让他亲身去撞一次,他永远都不会明白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既然他那么渴望全方位地体验一下“父亲”这个角色的全部职责,我又何必不成全他呢?

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构筑属于我自己的那堵“墙”。

02

顾磊是在一个周六的午后,被他母亲顾琴送抵我们家的。

大姑姐顾琴驾驶着一辆白色的紧凑型轿车,行事风格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车子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孩子的衣物、书籍、玩具,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大礼包。顾磊的个头在同龄人里不算矮,身材有些胖乎乎的,一从车上下来,一双小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瞧见顾泽后,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舅舅!我的新游戏机房准备好了吗?”

“快,顾磊,先喊舅妈。”顾琴在孩子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脸上努力堆积起热情的笑容,转向我,“静静啊,这次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给你们添大麻烦了!这孩子呢,就是调皮了点,但心眼儿不坏。以后啊,就要辛苦你和阿泽多费心了!”

我微笑着回应道:“姐,你太客气了。赶紧带孩子进屋坐吧。”

顾泽早就把那间小客房彻底改造了一番。他把里面堆积的杂物全部清空,换上了崭新的星空主题窗帘,购置了一套印有超级英雄图案的四件套,甚至还自作主张地安装了一台小巧的壁挂式游戏机——这笔钱动用的是他的私房钱,被我无意中发现后,他解释说是“给孩子准备的一点小惊喜,好让他能快点适应新环境”。

顾磊一见那游戏机,立刻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旋风般冲进自己的新居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设备,并将音量直接调到了最大。

顾琴在我们家象征性地坐了片刻,喝了半杯凉白开,简单交代了几句顾磊的日常习惯(比如极度挑食,只爱吃油炸和红烧的肉,对蔬菜深恶痛绝),以及学习方面的情况(成绩只能算中等,特别沉迷于玩手机),便火急火燎地表示要赶回她工作的城市。临出门前,她将一个厚实的信封塞到顾泽手里,又紧紧拉住我的手,眼眶竟有些泛红:“静静,姐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阿泽这人,大大咧咧的,家里的事情,终归还是要你多操持。顾磊以后要是有不听话的地方,你该教育就教育,该批评就批评,千万别客气,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管!”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我只是点了点头:“姐,你路上开车小心。”

顾琴的车子一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这个家的气氛,立刻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享用晚餐的时候,顾磊把他盘子里的青菜一根根全挑了出来,随意地扔在餐桌的桌面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上,啃得满嘴是油。顾泽的眉头微微蹙起:“顾磊,吃饭不能挑三拣四的,把青菜吃掉。”

“我就是不爱吃!我妈在家里都从来不强迫我吃!”顾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理直气壮地反驳。

顾泽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安静

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他最终只能选择妥协:“那……那行吧,明天让舅妈给你换个花样做。”

晚餐过后,顾泽表现得十分积极,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让我“好好休息”。顾磊则霸占了客厅的沙发看动画片,电视机的声音开得震耳欲聋。我拿着笔记本电脑,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结果一推开门就发现,我书桌上那支由一位重要前辈赠送、极具纪念意义的定制款钢笔,此刻正被顾磊握在手里,在一张废弃的打印纸上胡乱涂鸦。

“顾磊,这支笔不是玩具,请还给舅妈。”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他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随手把钢笔往桌子上一丢。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笔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桌面上。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拿起钢笔检查,果然,那精巧的铱金笔尖已经明显地弯曲变形了。

顾泽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将那支已经损坏的钢笔默默收好,“顾磊,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以后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请不要随意动我书房里的任何东西,可以吗?”

“真小气。”顾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转身跑回了客厅。

顾泽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试图安抚:“小孩子嘛,没轻没重的,别跟他计较。回头我再说说他。笔要是坏了,我给你买一支一模一样的。”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那支笔的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但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解释。

到了晚上,顾"泽开始兑现他的承诺,亲自坐镇小客房,监督顾磊完成家庭作业。然而,前后不到十分钟,我就清晰地听到他的音量陡然提高了八度:“这道应用题我已经给你拆解了三遍了!你怎么还是搞不明白?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讲?”

紧接着,是顾磊带着浓重哭腔的顶撞声:“你讲的方法跟我们老师讲的根本不一样!我听不懂!我要找我妈妈!”

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顾泽才黑着一张脸从房间里走出来,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沙发上:“老天爷,现在小学生的作业怎么都这么绕?静静,你上学那会儿可是出了名的学霸,要不……明天换你来辅导他试试?”

我合上手中正在阅读的书籍,抬眼看向他:“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发过誓,所有事情都由你来管,绝不会让我费半点心吗?”

他被我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我……我这不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嘛。凡事开头难,慢慢来,慢慢来就好了。”

第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慢慢来”的混乱无序中悄然滑过。顾泽开始初步意识到,接纳一个十岁男孩的全部生活,远非饭桌上多添一双碗筷那么轻而易举。他必须比以前更早起床准备早餐(因为他发过誓不给我添麻烦,所以我便心安理得地恢复了中断已久的晨跑习惯),然后开车送孩子上学(由于对路线不熟悉,第一周就迟到了两次),晚上回来要监督作业(血压时刻处于飙升的边缘),睡前还要督促他洗漱(一场意志力的拉锯战)。他那些需要加班的晚上,开始变得能推就推,每天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而我,除了进行一些必要的日常交流外,刻意地减少了和顾磊的直接接触。我的书房门装上了新锁,所有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都被我妥善收藏了起来。顾泽偶尔会向我抱怨带孩子的辛苦,我便会微笑着,用一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提醒他:“老公,坚持住哦,你可是发过誓的。”

他只能把所有到了嘴边的牢骚话,又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继续咬牙硬撑。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他当初轻易许下的誓言,就像一根正在被逐渐拉紧的橡皮筋,而顾磊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定时炸弹”,正在持续不断地给这根皮筋施加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03

那根紧绷的橡皮筋第一次显露出崩裂的征兆,是在顾磊住进我们家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我立刻冲进厨房,只见顾泽正手忙脚乱地用湿抹布擦拭着一片狼藉的灶台,平底锅里躺着一团无法辨认的黑色物体,而顾磊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鸡蛋包装盒。

“这是怎么了?”我开口询问。

顾泽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狼狈:“我本来想给他煎块牛排,结果他非要凑热闹帮忙打鸡蛋,油点子溅出来,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把整碗蛋液都泼得到处都是,还差点把烧热的锅给掀翻了……真是吓死我了!”

顾磊委屈地瘪着嘴:“舅舅还对我大吼大叫!”

我扫视了一眼如同战场般的厨房,以及顾泽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衬衫上溅落的油渍,还有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烦躁。我记得他今天公司里应该有个相当重要的内部研讨会,所以出门时特意穿得比较正式。

“你人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我首先关心的是他。

“我倒是没事,就是这件衬衫……唉,算了算了。”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绝望地看着锅里那坨失败的“晚餐”,“晚饭……我们点外卖解决吧。顾磊,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海鲜至尊披萨!还要双份芝士!”顾磊立刻兴奋地欢呼起来。

顾泽拿出他的电话开始在应用上下单,然后顺势问我:“静静,你想吃点什么?”

“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健身房,晚上就在外面吃点轻食沙拉。”我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回答,说完便转身回卧室去换运动服。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杜的目光像两枚小钉子一样落在了我的背上,那目光里夹杂着几分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我没有猜错的、难以察觉的埋怨。他大概觉得,在这样的时刻,我理应留下来,和他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陪他们一起吃油腻的外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我凭什么要留下来?誓言是他自己立下的,英雄也是他自己争着要当的。

等我结束健身,回到家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多。客厅里,顾泽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沉重,电视机还兀自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顾磊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还伴随着一阵阵激烈的游戏音效。餐桌上更是一片狼藉,披萨的纸盒敞开着,喝了一半的饮料杯倒了,黏腻的酱汁滴落在米色的桌布上,形成一块块难看的污渍。

我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残局,把桌子擦干净,拖了地,然后将垃圾分类打包扔掉。在我忙碌的时候,顾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问:“你回来了?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了。”我回答,“顾磊还没有睡觉?”

他疲惫地揉了揉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作业早就写完了,非要玩一会儿游戏。我说了他几句,他不听……唉,由他去吧,今天也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你看,所谓的原则和底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消磨殆尽的。从最初的“必须严格遵守作息时间”,到现在的“由他去吧”。

“老婆,”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你说……养一个孩子,怎么会这么累?这比我连续加一个星期的班还要累。”

我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内心毫无波澜,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或许是你还没有完全适应。毕竟,你当初设想的,可能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而不是眼下这种一地鸡毛的混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真正的正面冲突,在一个周末的上午爆发了。我和顾泽原本的计划,是去看一场我们都期待了很久的话剧。票是提前一个月就预订好的。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顾磊开始大吵大闹,坚持要跟我们一起去。

“舅舅,舅妈,你们带我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顾泽耐着性子试图跟他讲道理:“顾磊,那是话剧,时间很长,你可能会觉得很闷,而且剧场里要求保持绝对安静。你在家里看看动画片,或者拼一下你新买的乐高,我们看完很快就回来了。”

“不嘛!我就要去!你们是不是开始嫌我烦了,所以才不想带我一起出去?”顾磊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耍赖。

顾泽的目光投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我整理好我的手提包,站在玄关处,用一种平淡的口吻陈述事实:“我们的票只有两张。而且,我们今天的计划,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我这句话,就像一粒微小的火星,精准地溅落在了顾泽那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或许是因为连日以来积压的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在我这里始终得不到他所期望的“同仇敌忾”与“并肩作战”,他的语气毫无征兆地变得尖锐起来:“许静,你就不能稍微迁就一下孩子吗?他才刚来我们家,对周围的一切都还很陌生,想跟我们一起出去熟悉一下环境,这有什么错?话剧以后还有机会再看,难道孩子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迁就?我凝视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顾泽,”我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需要我帮你回顾一下吗?决定把他接过来,是你和你姐姐单方面的决定。发誓会承担全部责任,绝不给我添麻烦,是你亲口对我说的。现在,仅仅是因为你的承诺兑现起来有些吃力,因为你感觉到了疲惫,所以我就必须无条件地‘迁就’,就必须放弃我自己早已规划好的安排,来帮你修补你当初承诺时留下的漏洞?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的音量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一样,冷静而锋利。顾泽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顾磊似乎也被我们之间骤然降至冰点的气压吓到了,停止了哭闹,只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我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泽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真正的含义是互相理解和体谅,而不是让其中一方无休止地单方面牺牲,更不是用所谓的亲情和道德来进行绑架,逼迫对方不断地放弃自己的个人空间、个人规划和个人底线。今天这场话剧,我非常想看。至于孩子的问题,既然你当初承诺了会全权负责,那么,就请你现在自己想办法来安排。”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电梯平稳下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正在我的四肢百骸里翻涌。我清楚地知道,那根被命名为“承诺”的橡皮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我这边,所有的准备工作,也即将全部就绪。

04

那天下午的话剧,我看得并不算全神贯注。顾泽没有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发来一条信息。

当我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寂静。顾泽在他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磊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门紧闭。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冷战。更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沟通渠道。

他大概认为我这个人冷漠无情,不懂变通,在所谓的“关键时刻”不肯伸出援手,与他共渡难关。而我,则彻底收回了对这个被强行塞进我们生活里的“新增项目”的任何一丝额外关注。我严格按照自己的节奏,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周末的时间被我安排得满满当当:约见朋友,去市图书馆查阅资料,参加行业内部的交流酒会。家里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而不可避免地产生的杂乱、噪音,以及那些额外的家务劳动,我通通视若无睹。因为,那一切都在顾泽当初划定的“负责范围”之内。

他不得不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地真实的方式,去直面“全权负责”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真正重量。清晨的时光如同打仗一般混乱,晚上的作业辅导依旧是鸡飞狗跳。顾磊在学校里跟同学发生了摩擦,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忙忙地请假赶去学校接受老师的批评教育。顾磊看上了一双最新款的限量版球鞋,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他姐姐顾琴给的那点生活费连个零头都付不起,他最终只能动用自己的工资,满足了外甥的愿望。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急躁易怒。偶尔,他会试图向我倾诉他的苦闷,或者用各种方式暗示我,他需要“搭把手”。

而我的回应,永远都只有两种: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就是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不厌其烦地重复那句话:“老公,加油,你可是发过誓的。”

这句话仿佛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魔咒,将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抱怨和牢骚,都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深夜,家里爆发了另一场更为激烈的冲突。起因是顾磊趁着顾泽不注意,拿了他的工作手机玩游戏,结果不小心将他一份尚未保存、第二天就要提交的竞标方案给删除了很大一部分。顾泽发现之后,瞬间雷霆震怒,他从未如此严厉地训斥过顾磊,甚至在一时冲动之下,高高地扬起了手(虽然最终那巴掌并没有落下去)。顾磊被吓得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尖叫着要找妈妈,控诉舅舅是个坏蛋,把这个家搞得如同遭遇了一场地震。

而我,当时就在隔壁我的书房里,戴着主动降噪耳机,专心致志地修改着我自己的个人简历和一份即将提交的项目策划书。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仿佛与我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外面的哭喊声渐渐平息,转为了压抑的抽噎和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我摘下耳机,推开了书房的门。

客厅里,顾泽正一个人蹲在地上,默默地捡拾着被顾磊愤怒地扫落在地上的乐高玩具碎片。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缓缓地回过头,一双眼睛通红,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转过头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就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他内心深处那堵用“我能搞定一切”的豪言壮语砌成的墙,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他终于亲口品尝到了自己亲手酿下的那杯苦酒,并且痛苦地发现,这杯酒的滋味,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苦涩百倍。

而我所等待的那个时机,也差不多完全成熟了。

顾磊的转学手续,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终于全部办妥,顺利进入了我们家附近一所口碑还算不错的小学。开学的前一天晚上,顾泽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仿佛终于完成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壮举。他特意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甚至还开了一瓶红酒,试图缓和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家里那僵硬冰冷的气氛。

“来,顾磊,舅舅祝贺你明天就要成为一名新学校的小学生了!到了新环境,一定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他一边说,一边给顾磊的杯子里倒满了果汁。

顾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那瓶冰镇可乐。

顾泽又将目光转向我,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静静,我知道,这段时间……家里的确是有点乱。也让你跟着受累了。不过你放心,等孩子上了学,生活规律起来,一切应该都会好很多。”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隔空与他碰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显得有些讪讪的,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语气里带着一种“曙光就在前方”的自我期盼:“等顾磊彻底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我也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了。到时候,咱们把之前错过的那些电影都补上,还有那个话剧……我查了,好像还有加演场,我们再一起去看。”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多吃点吧。”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又不出意外地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找校服,找红领巾,检查书包文具。顾泽亲自把顾磊送到学校门口,千叮咛万嘱咐,那架势比他自己去参加重要会议还要紧张。

我则像往常一样,不慌不忙地换好我的职业套装,化上精致的淡妆,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我的早餐。等他们“父子”二人(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对父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我回到卧室,从衣柜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

然后,我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端正地坐好,安静地等待着。

上午十点刚过,顾泽回来了。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后的轻松,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了家门。

“都安顿好了?”我开口问他。

“妥了!那小子还挺兴奋的,一点都不怯场。班主任看上去也挺和善的。”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朝我走过来,习惯性地想给我一个拥抱,“老婆,咱们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我轻轻地用手推开了他,身体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顾泽,你先坐下,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谈。”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或许是我过于平静和严肃的语气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他依言在我身边坐下,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正式。”

我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平稳地推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东西?”他带着一丝疑惑,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几张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是一份带着红头的正式文件,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远航项目管理集团。文件的标题是:《关于许静同志跨区域借调的任职通知》。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目光飞快地向下扫去。借调的单位是位于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西南大区总部,借调的期限是:四年半。要求报到的截止日期是:本周五。

文件的下面,还附带着一张已经出票的机票行程单打印件,起飞时间是后天上午。以及一份我手写的、简单的行李打包清单。

顾泽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几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里发出了细微的“哗啦”声。他猛地将头抬起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迅速翻涌上来的滔天怒火。

“许静……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和他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意思就是你在这份文件上看到的这样。集团公司在西南地区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拓展项目,急需从总部抽调核心骨干人员前去支援。经过高层领导的综合评估,最终决定借调我过去,出任该项目的副总监,任期四年半。这对我个人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职业发展机遇,我已经接受了公司的安排。”

“你接受了?!”他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了这句话,“你是什么时候去申请的?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四年半!你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四年半?!那这个家怎么办?!顾磊怎么办?!”

我静静地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内心深处一片异常的平静。我等到他把胸中的怒火宣泄完毕,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第一,这不是我的个人申请,这是公司基于我过往的专业能力和工作绩效,对我做出的正式指派,属于完全正常的工作调动。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第二,商量?你希望我跟你商量什么呢?是商量你是否同意我去争取我的事业晋升?还是商量你是否愿意暂时独自承担起这个家的全部责任?”

我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个因为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而显得有些凌乱和拥挤的家,然后继续说道:

“至于你问这个家怎么办……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吗?”

“你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吗?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发誓,接顾磊过来抚养,‘绝对不会让我操半点心’,所有事情都‘由你来负责’吗?”

“你看,现在孩子已经顺利地进入了新学校,你的‘全权负责’模式想必也已经成功步入了正轨。我的暂时离开,正好可以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履行你当初的誓言,去兑现你对你姐姐许下的承诺。你可以完完全全、全身心地去体验一下,如何同时扮演好‘舅舅’和‘父亲’这两个角色,如何完美地平衡好你的工作和你的‘家庭责任’。”

我的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冷静,像一把把精准的小锤子,不偏不倚地敲打在他那根刚刚以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神经上。

顾泽的脸色由极度的涨红迅速转为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像是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样,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你……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是不是?从我跟你提要把顾磊接过来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你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许静,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你这是在报复我!你这是要把我和顾磊两个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狠?”我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我的眼底。

“顾泽,接一个十岁的、正处于叛逆期的男孩来家里长期共同生活,彻底改变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节奏、经济开支、甚至是未来的人生规划——如此重大的一个决定,你所谓的跟我‘商量’,最终的结果不过就是单方面地通知我,然后用一个连你自己都清楚未必能够完全实现的誓言来堵住我的嘴,就理所当然地指望我全盘接受,并且默默地为你的一切后果买单?”

“那么现在,一个同样会改变我们生活状态、但却关系到我个人职业生涯关键转折点的正常工作调动,我要求你做出什么牺牲了吗?我要求你放弃你的工作,陪我一起去外地了吗?我需要你对我发誓,保证会照顾好我的一切吗?”

“我什么都没有要求你。我只是在通知你,我做出的决定。以及,我充分地信任你,能够像你当初所发誓的那样,处理好这个家里的所有事务。”

“如果我这样做,在你看来叫做‘狠’,那么,请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初那个将我完全排除在实质性决策圈之外、却要我被动承担所有潜在后果的决定,又应该被称作什么?”

他被我这一连串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又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盖着红章的调令,仿佛想从那几行打印的黑字里,找出哪怕一丝伪造的痕迹。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还在做着徒劳的坚持,但声音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底气。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了我的手提包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顾泽,这份调令是集团公司正式下达的,具备法律层面的约束力。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履行我作为一名职业经理人的工作职责。”

“我的机票定在后天上午。这两天的时间,我会收拾好我的个人物品。这个家里剩下的一切,就全部都交给你了。”

我走到门口,弯腰换上我的高跟鞋,在拉开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僵坐在沙发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男人。

“哦,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补充道,“你姐姐每个月给的那三千五百块生活费,如果不够用的话,记得要尽早跟你姐姐沟通,让她增加额度。或者,就动用你自己的工资来补贴。毕竟,这可是你亲口承诺要全权负责的‘亲儿子’。”

说完,我不再有任何停留,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场馆介绍
繁星戏剧村位于宣武门内大街抄手胡同64号,面积近5000平方米,一期将开放5个小剧场,预计总投资2700万元。其中200座剧场两个,150座剧场1个,80座剧场两个。除了剧场外,戏剧村内还有艺术展览、酒吧、书吧、餐厅等相... ... 更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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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宣武门站A口和E口出来便是公交47路、83路、102路、105电车、109电车、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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