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特刊 |与 2025 深情作别
更新时间:2026-02-17 23:31 浏览量:2
当最后一缕余霞轻吻“雅舍”,在书桌晕开一抹浅淡的光影,我们的2025,便在这光影的消弭间悄然远去。心底漾过一阵莫名的惘然。风从窗隙漫进来,裹挟着岁末特有的清冽,拂过案头一簇风干的莲蓬,那是秋游微山岛时带回的念想,如今便成了这一年的注脚。风也卷起一整年细碎而绵长的记忆,久久不散。立于时光的渡口回望,这一年的步履匆匆,载着太多心绪——风雨交加时的迷茫无措,无解难题前的执着坚守,曙光初现时的怦然心动。说到执着,其实是内心不肯妥协的一份坚守。正是这坚守,让前行的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愤愤”的韧劲。此时此刻,唯有百感交织的况味盘桓心头,唯有拨云见日的喟叹漫溢心田。原来,时光从来不是无声的留白,每一寸走过的光阴,都藏着年月的馈赠与沉淀。在这怅惘的暮色里,我当与懂我的2025,深情作别。
流年的冷与暖,从来都埋在平日烟火的褶皱里。铭记2025,偏让柴米油盐的寻常岁月,酿出了别样的芬芳。春日里,与卫东兄骑行南山,看绿道柳丝抽芽,碧烟般漫卷长坡,令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未几,去横山口的蕉影山房拜望邦公,山坡上蕉叶婆娑,草木清嘉,斜阳透过叶隙筛下碎金似的光斑。我们围坐在石桌旁把盏畅饮,谈文说字,晚风裹着山野的清爽拂过肩头,惬意得竟忘了时辰。只是那时的欢愉,原是韶光嵌在春色里的一抹浅痕,带着几分“一晌贪欢”的悠然。
想来,我在这世上已走过一个甲子的路程,又怎能没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呢?待夏意渐浓,心绪便也跟着沉了下来。入夏的一日,漫步十里泉畔的许池泉,听风声、雨声、鸟鸣声交织错落,淅淅沥沥间,似在诉尽我难言的心事——那些不曾对旁人言说的困惑与焦虑,似随檐角的雨滴簌簌坠落,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泉流悠悠浸润心底。原来,最磨人的愁绪,从来都系着血脉的牵念。耳畔忽而飘来一段旋律:“雪花雪花你别笑我,你不懂我的失魂落魄。”当时虽无飘雪,那份莫名的愁绪,却像一阵微凉的风,掠过心头,至今仍清晰可触。
绘画:韩邦亭
所幸,生活的温柔,总在不经意间,为忧郁的时光松绑。秋高气爽的日子,与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赴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南洋之行。在新加坡骑楼的疏影里,在吉隆坡茨厂街的熙攘人声中,我饱览南洋独有的风情。斑驳的娘惹瓷砖上,绽着中式缠枝莲纹与马来花卉的交融,一笔一画,皆是文化的共生;临街的粿条店里,氤氲着潮汕古早味的烟火,热雾萦绕鼻尖时,是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庙宇的飞檐翘角旁,竟与清真寺的尖顶遥遥相望,信仰与烟火在此处温暖相拥。
那些飘洋过海的中国元素,早已褪去异乡的疏离,与当地的风土人情相融共生,化作了南洋大地的肌理。每每遇见华人后裔,看她们的衣着、听她们的谈吐,一股夹杂着亲切与唏嘘的酸楚,便悄然漫上心头。安心之处,便是吾乡,而这份心安,恰是来自那些未曾褪色的文化印记与烟火温情。走在异国的街巷里,恍惚间竟不觉得自己是异乡客,倒像是循着祖辈的足迹,踏访一处隔了山海的故园。
这场南洋之行的暖意,如散落在岁月里的星辰,纵不夺目,却足以照亮我负重前行的每一步。尤其看见那些打拼的华裔,眉眼间藏着的故土印记,烟火里飘着的熟悉气息,陡然掀起我的思绪,不由想起远在仁川求学的儿子,掐指算来,他已在那方水土度过了八载光阴。想他初到异乡时,也曾在陌生的街巷里,寻过一丝乡土的熟稔吧?或许是一碗口味相近的米粥,或许是一句偶然听闻的乡音,便能让漂泊的心,寻得片刻的安放。只盼他在求学的路上,既能学得求生的本领,也能守得住心底的热忱,记住回家的路,把每一段磨砺,都化作向阳而生的力量。
回望2025,时光让那些“愤愤”不甘的脚步声,踏出了清悦的余韵。这一年,曾为了心中的目标奋楫笃行。无数个伏案的深夜,指尖划过键盘的印痕里,凝着反复删改的惶急;案头堆叠的稿笺,边角早已被掌心的汗渍浸得发皱,那些写了又删的字句里,何尝不是萦着对子女婚姻大事的辗转思量。每一笔落下,都是不肯向困局低头的执拗,更是不肯对心头难题妥协的倔强。曾几何时,一度坠入情绪的低谷,迷茫如乌云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重感。都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而压在我心头的这份牵绊,偏偏是最牵肠挂肚的一桩。
我曾搜肠刮肚寻一条出路,也曾倾尽全力破这无解的局,换来的却是一程又一程无从突围的迷途,连梦里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直至2025的日历,被一页页撕到只剩薄薄三页,这份揣了许久的惶急,才终于等来晴空万里的豁然——正是这一天,十里红妆灼灼映染,映着菁儿眼底藏不住的笑颜,我目送她奔赴属于自己的岁岁年年。这份释然,是2025给予我最珍贵的馈赠与奖赏。
我曾坦言,自己算不得一个豁达通透的人,总经不起世事坎坷的磋磨。你或许也从我的只言片语里,窥见我几分一蹶不振的模样;或许也曾听见,那些藏在我步履里的、带着“愤愤”不甘的跫音。终究,这些沉郁的情绪与惶惑的心境,都在2025的岁末天光里烟消云散。当压在心间的石头落地,我才恍然懂得,这是岁月藏在流年里的慈悲,是困厄过后温馨的成全,我又怎能不感念这暖心的2025呢!
人生本就是一场场告别的旅程。我们告别2025,告别指尖倏忽流走的光阴,告别这一年所有的顺与不顺。或许正是这些来来往往的告别,让我们渐次懂得,要敬畏时光的每一次流转,更要珍惜岁月的每一份厚意。感慨流年太急,倏然而过;感念时光有痕,虽催老了容颜,却也将心湖的波澜,熬煮成了如今的从容与安恬。
暮色渐浓,霞光褪尽,窗外青檀路的灯火次第亮起。细碎的暖光漫洇窗棂,如散落人间的星子,也漫过心头的万千思绪。我知道,这盏盏暖黄的光晕,早已属于崭新的2026。案头的莲蓬虽已风干蜷缩,却凝着一秋的风露与晴光,恰如这一年的时光,有迷茫困厄,亦有欣然欢喜。愿未知的岁月,常有好运眷顾;愿往后光阴从容,山河静美;愿每一步跋涉,都有温暖相拥;愿每一次回望,都有岁月可依;愿每一段遇见,都满含温柔期许。
作者:王善鹏(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枣庄市市中区作协副主席、兰陵雅舍创始人。出版个人散文集《乡关何处》(中国戏剧出版社),作品散见于《时代文学》《临沂日报》《农村大众报》《齐鲁晚报》《当代散文》《东方烟草报》等报刊)
